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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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6-12-26 14:50: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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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岁末年初,这几年在江浙沪书画界几乎形成一个惯例——千方百计得去一次苏州博物馆,这里有每年一次的书画“饕餮”大展:从一年一次的“吴门四家”大展,到上周刚刚开幕的“清代苏州藏家”系列学术展览的首展“烟云四合——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”,无不如此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烟云四合——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

  在中国地市级博物馆中,开馆不过十年的苏州博物馆新馆在这几年来无疑是最抢眼的明星,以至有文博界人士称之为“苏博现象”。苏州博物馆在2012年度全国一级博物馆(包括故宫博物院、中国国家博物馆、上海博物馆等)评估中排名第八,一个地市级博物馆何以能赢得如此声誉?苏博又是如何在短短10年时间里完成了这样一个华丽转身?《澎湃新闻·艺术评论》日前与苏州博物馆馆长陈瑞近、苏州博物馆馆长助理、“吴门四家”系列学术展览项目负责人谢晓婷就此进行了对话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苏州博物馆邀请中外博物馆馆长参与的个性博物馆发展之路研讨会

  澎湃新闻:苏州博物馆新馆开放今年正好十年,之前你们用四年时间推出了“吴门四家” 特展,影响极大,今年从“过云楼”展览开始转为清代系列收藏展,想请你谈一下,苏州博物馆十年来何以走上这样一种发掘本地文化的策展之路?苏博的巨大影响力,真正的原因何在?

  陈瑞近:先说苏州博物馆新馆,2006年10月开馆以后,应该说大家都冲着贝聿铭设计的建筑过来的,这一点不可否认,一开始观众量很多,我们估计百分之七八十是冲着建筑来的,但作为一个博物馆,我们也要把博物馆的使命、宗旨发挥出来,所以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把我们博物馆,做得更好,或者更温情,当时也考虑了很多。从博物馆的四大功能来说,展览应该说是一个最大的文化产品,最能体现一家博物馆的核心业务工作,所以开始策划“吴门四家”,我们在想我们做一些什么样的展览能吸引观众,能反映苏州的优秀传统文化,苏州的技艺文化,同时又能与建筑融合起来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排长队等待进入苏州博物馆参观的人流

  澎湃新闻:那么当时感觉主要的难度在哪里?

  陈瑞近:其实做“吴门四家”的时候,也有博物馆做了很多,当时还是有一些困难,虽然“吴门四家”的四个人都是苏州人,但作品大多不在苏州,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,这些作品分散在世界各地。第二个难度,我们这方面专门的学术研究人员不多。第三个更大的难度是怎么样做出新的不同来,所以当时是犹豫的,但想一想我们还是打这一块,打这个展览的主题可能会更吸引人。所以2012年开始我们就从“石田大穰——吴门画派之沈周特展”做起,当时的书画作品借展单位共14家,也开了一个学术研讨会,包括出了图录。其实当初我们向各个地方借展的时候,大家都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,觉得你们苏州博物馆能不能做好啊?

  澎湃新闻:他们对你们或许也没有底气。

  陈瑞近:应该是有一些疑惑、不信任感。这个当然也理解,开学术研讨会的时候我们邀请了很多专家来,有一些也不是特别愿意来。但沈周大展做完以后,他们觉得是还可以的。

  澎湃新闻:当时我也参与的,确实是形成口碑了。

  陈瑞近:所以后来在做文徵明展览的时候就非常大胆了。因为那个展览的内容基本上主题已经确定了——“吴门四家”,通过文徵明的作品来反映苏州明代文人的生活,包括城市生活、他的思想、工作、生活各个方面,这是分几个部分来做的。整个四大板块确立以后,我们也推出了一系列活动配合展览,包括要求成立一个项目组,也就是策展人制度,当时由谢晓婷负责项目组来策划这个展览,要求对整个展览有一个把握,包括对整个内容的把握和展厅设计的把握,要把思想贯彻到设计团队中,包括出版图录,除了给专业人员看的图录,还一定要出一本普及本。

  澎湃新闻:就是分层次的来普及。

  陈瑞近:对,当时也要求文创组配合,所以文创组也自主研发了36款产品。36款产品大概三个月内卖完了,书是马上就卖完了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苏州博物馆主庭院

  澎湃新闻:从博物馆来说,社会效益有了,经济效益也有了,双赢。

  陈瑞近:这是文创的配合。第四,我们成立了专门的新媒体组,其实现在新媒体、移动媒体的传播影响力要超过传统的媒体。社会教育方面,那时推出到社区讲座,因为作为苏州市的博物馆,我们要让苏州市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,包括读书会……这样围绕一个展览,有这么多的组、部门,一起运转,这种方式我们博物馆不能说是第一,但也算比较早运作且运作的比较成功的。

  澎湃新闻:可以说,这样通过项目组能打通各个部门之间的隔阂。

  陈瑞近:对,我给项目组应该说比较大的权利,预算那年是150万元,怎么用只要符合规定的都可以,具体用多用少由项目组决定,包括最后项目组有比较大的空间来发挥,所以后面唐寅、仇英的展览,就是水到渠成地做。仇英展览的问题是展品少,借展很困难,认可的,没问题的仇英的作品,基本上都是一级品,不一定是国宝级,但至少大多是一级品,所以要去借各种各样的展品,要出馆非常困难。境外的,主要集中在台北故宫,各种原因我们是没法借的。所以,实际上仇英真迹国内公立博物馆也仅有70多件作品,台北好像是40多件。

  谢晓婷:境内已经公布的应该不超过50件,台湾那边还有一些,加起来是七十多。后来台湾自己也办了。

  澎湃新闻:台北故宫是去年一年把“吴门四家”都举办了,一个季度一个展览,但不像你们每次都做了研讨会与各种社会教育活动。

  陈瑞近:我们做唐寅的时候他们也在做,我们也有很多的资源。仇英的展览到后来的影响力也是非常大的,开研讨会的时候各个专家也很感慨,这一个展览搞四年了。

  澎湃新闻:所以艺术界都公认是一个盛会,不少人都觉得到年底要是到苏州看一次大展太值了,而且苏州的城市也吸引人,后来几乎成了一个书画界雅集的重要契机。

  陈瑞近:对,就是每年到了年底,大家到苏州来看一个展览。后来为什么2016年我们举办清代藏家系列展?文徵明展览评上全国博物馆界“十大精品陈列”的时候,评完以后我们就在想,我们这四个展览做完以后做些什么呢,可能还是苏州的地域文化。比如唐寅的展览在当时四个展览中不是特别精彩的,但观众量是最多的,而且苏州本地的市民来的特别多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大英博物馆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素描精品展

  澎湃新闻:中国民间最有名的画家大概就是唐寅唐伯虎,没有谁的知名度可以跟他比。

  陈瑞近:那个时候我在菜市场买菜都能听到老太太说,博物馆在办唐伯虎的展览,要去看那个。因为这个知名度、知晓度在老百姓当中非常高。所以在2014年的时候我们就在考虑到底接下来做什么,我跟小谢也商量了很长时间,结果我们就考虑在清代苏州——因为明代做完以后我们想做清代的——最有分量的最能吸引人的文化事件是什么。再加上那几年收藏火爆,所以我们在想,清代苏州的藏家在全国是非常有影响的。

  澎湃新闻:上海的知名藏家可能至少1/3是苏州籍的。

  陈瑞近:所以我们想是不是可以做一个藏家系列,藏家系列不同于“吴门四家”,需要一个策展人,不仅仅是书画的,可能涉及到古籍、器物类的,包括碑帖等等。

  谢晓婷:我们在“吴门四家”之后拓展了整个展品的门类,因为书画当然是很多人愿意看的,但也有很多是其他的观众想关注的。其实成立一个项目组是把一个比较平面的展览做立体化了,这个概念我觉得是很好的。

  陈瑞近:还有学术深度特别重要。我们要对过云楼顾家四代人整个收藏的情况进行一个梳理,这个需要非常专业,而且准确,不能说这个东西就是“大约是”过云楼的,必须要把它全部了解清清楚楚,而且藏品之间的关系,人物之间的关系等等,都要理顺。第二,我们必须要搞明白这些藏品现在在哪里,不像吴门四家的,这幅画就是他的,我不管他的流传,无非是鉴定真假,我们现在要知道藏家的这些东西流传到哪里去了。这个流传经过特别有意思,其间有很多有趣的事,所以我们做的时候也是特别注重这一点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观众参观“蘇宫——故宫博物院藏明清苏作文物展”

  澎湃新闻:相比较而言这也是一个最大的难度。

  陈瑞近:不过就藏品的难度,这一次不是特别大,相比仇英来说,因为顾家的藏品还是相对来说比较集中,主要是捐赠给上海博物馆了,因为顾家离上海近,那个时候上海毕竟比较大嘛,顾家肯定比较信任。那天开幕式上,上海博物馆杨志刚馆长也是对顾家后人表示深深地感谢。还有现在的故宫、南博。苏州博物馆也有一些,顾家对我们支持也比较多。

  澎湃新闻:您刚才说最大的难度是学术梳理,你们的学术梳理,馆内的学术力量能跟上吗?

  陈瑞近:能跟上,目前我们有两个博士生在策划清代藏家系列展览,其中李军是搞古籍研究的,所以这一次就起用他为主要内容策展人。

  澎湃新闻:那你们这一个展览也能锻炼一些年轻人,让他们脱颖而出。

  陈瑞近:这就是项目组最大的好处。应该说“吴门四家”培养了谢晓婷对整个展览的组织协调。接下来,我们应当是培养几个能够做专家型、研究型的,特别是内容策划,要有这方面的了解,当然慢慢的要把他们培养成真正意义上的策展人,这是我们的一个想法。

  澎湃新闻:关键你们已经形成一个培养机制了。

  谢晓婷:这个其实是博物馆管理方面的问题。我那些天在复旦大学开会,利物浦博物馆馆长在说,他刚做博物馆馆长的时候,博物馆观展人次一年是70万,他跟他的团队说我要做到150万,他的团队就很惊讶觉得不可能的事情,结果到了2013年的时候就做到了150万人次。后来下面有人提问了,问他怎么去保证员工一直充满激情?利物浦博物馆的馆长一句话就解决了,他说我找的人都是跟我价值观相同的人。

  澎湃新闻:他要找一帮跟他有情怀、有理想的人。

  谢晓婷:对,在中国的博物馆目前无法完全实现这个事情,但我觉得苏博也可以培养一批价值观相同的人。也就是说能把这一批人培养出来,博物馆才是有传承的,我们不可能说干完十年,博物馆就结束了。

  澎湃新闻:博物馆也要为未来收藏。

  谢晓婷:像12月13日是周二,是过云楼大展对公众开放的第一天,早上我是带着我们的策展人去迎接第一批观众,我就问他,我说你看了这么多人一进博物馆就奔二楼看你策划的展览,你觉不觉得你很欣慰?他自己笑了,就用一个实际告诉他,他自己也感觉到成就感了。

  澎湃新闻:你们的展览我觉得有“苏工”的精神,有这种文心,很细。其实做展览也是做一件作品。

  陈瑞近:对,事实上展览也是一件很大的作品。

  澎湃新闻:做展览就是一个作品,而且它有对传统的传承和对未来的发散。

  谢晓婷:我们做这个展览是希望观众看完之后,能增加这么一点点对清代藏家的兴趣,启发他们继续去关注,比如找点其它的书籍看看,或者再去深入地了解一下,我觉得这样的展览就非常成功了。

  澎湃新闻:这个就是做实事的,博物馆是个没有围墙的大学,就起到这个效应了。

  陈瑞近:这才是博物馆最终的目的。博物馆通过自己的展览、展示,能把我们的传统文化,一种美育或者教育,这个意义能表达出来,这是最大的成功。

  谢晓婷:刚才也说了,其实我们是在培养自己的研究力量。我们整个过云楼的展览是想让更多的观众关注。仅仅做书画,显然现在已经不行了,我们要考虑到广大观众的适应力,所以又把内容又拓展了。清代藏家系列这四个展览,每个展览都会有一个重点。其实过云楼这个展览的重点是把古籍合璧了,从国图、南图、苏图、凤凰,我们自己的图书馆、档案馆,也是把北京、上海、南京、苏州四个地方的古籍进行了合璧。明年我们推出吴家收藏展时就有可能聚焦在青铜器和玉器上,因为我们知道吴大澂这方面的收藏是重点。

  澎湃新闻:还有碑帖。

  谢晓婷:对,所以我们会在苏州碑刻博物馆做另外一个展览。我们讲求一个大苏州效应,这样让更多的人来一次苏州就能不失望。我们准备邀请白谦慎来做一个讲座,另外也跟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借了吴大澂流散在海外的玉器,我们想把玉器合璧,也计划向上博借一些玉器和青铜器过来。为了让展览更加立体,我们也配合做很多活动。这一次配合过云楼有可能会做几期读书会,可能会在上海、南京、杭州各选一个点做读书会,也顺便是一个展览的预检。因为其实除了展示藏家的收藏精神之外,我们也想让更多的来苏州的人和本地的苏州人,回味一下当时清末民国这一段时间苏州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,我们就策划了“苏州人的一天”活动,看看展览,吃一顿正宗的苏帮菜,去怡园听个小曲,还有古琴雅集,晚上逛逛平江路。

  因为苏州博物馆比较小,怎么在地市级的博物馆中异质化,不能同质化,肯定是要抓住自己的特色,现在我们围绕着苏州的特色做了很多尝试,包括清代藏家系列展览,又比如在忠王府开出“苏艺天工”的展览,其实已经开了三期了,这个是陈馆长策划的,就是认为大家都想到新馆,老馆忠王府的人气很少,仅仅把老馆作为苏博的出口实在是太浪费了,而且忠王府是首批全国文物保护单位。

从“吴门四家”展到“过云楼”:苏州博物馆十年转身

 

  苏州博物馆“吴门四家”系列展频获奖项,左为苏博馆长陈瑞近

  陈瑞近:做“苏艺天工”,把忠王府用起来这仅仅是一个原因,另外一个更大的原因是为博物馆的藏品规划,加上苏州明清时期的工艺在全国是非常有名的,所以就策划一系列反映苏州工艺的“苏艺天工”展览。当然我有一定的要求,做展览都是以苏州博物馆的名义,但要求是把获奖作品捐赠给苏州博物馆作为永久收藏,苏博颁发捐赠证书。我想经过五六年的时间,我们差不多能把二十多位大师的作品收到我们博物馆来。那么,应当说从九十年代到现在,比如2022年以后这一代反映苏州工艺,反映苏工技艺的代表性作品在博物馆都有收藏。

  澎湃新闻:这个是双赢。

  陈瑞近:他们也很开心,对个人来说,通过博物馆的影响力,通过我们的平台进行推广。

  澎湃新闻:苏州博物馆本身是有学术地位的。

  陈瑞近:我这样讲是有比较实在的收益,从博物馆的使命来说,我们应该宣传推广苏州当代的本地文化,这也是我们一个使命。

  澎湃新闻:这个思路值得很多博物馆借鉴,因为有很多博物馆拒绝当下的艺术。

  陈瑞近:所以现代的艺术,我们也要好好理一下。

  澎湃新闻:我忽然觉得,苏州博物馆的建筑也很有一种象征性:从建筑上你们有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忠王府,又有临近的贝聿铭设计的新馆,所以可以说这也是象征着或者启发着你们,一方面有传统的根脉,另一方面思路很开放,必须要有创新的精神。

  陈瑞近:这个比喻有意思,包括我们做展览的时候,一些当代艺术家我也是有要求的,我们从赵无极、徐冰、蔡国强,到吴冠中,一路做下来,包括陈丹青,影响力当然很大。我的要求现在还没有一个清晰的——你刚才讲的可以有一个清晰的系列化的思路也很好。之前,我要求现当代艺术家在苏博办展必须要跟苏州文化有所关联,而且必须要和苏州博物馆的建筑和展厅相融洽。(文/顾村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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